




深圳是一个走在时代前沿的城市,艺术上有很大的表现空间,尤其是它在高新科技和新兴材料方面的成果,可以为艺术创作提供不同的载体,可以拓宽人们的艺术观念和艺术视野。———严善錞
1月26日至8月4日,“溪山无尽:中国传统山水画”展览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举行,其中展出了深圳艺术家严善錞2017年创作的《宝石山拟古》系列的16件铜版画,这些作品展出后将被该博物馆永久收藏。
“我想回到那个清峻遥深的西湖”
南都:请你介绍一下这次被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永久收藏的《宝石山拟古》系列的16张铜版画是在什么情况下创作的,为什么会以“拟古”的方式进行铜版画创作?
严善錞:这组画是我2017年创作的。那时,我做铜版画已经七年时间了,大部分的作品都是表现西湖的,主要是记忆中的西湖。我大学时期学的是版画,但也喜欢传统的中国画,尤其是文人画。毕业后,还做过一些课题的研究,这可能影响了自己的创作。《宝石山拟古》的起因有点偶然。历来的画家画西湖,多半是表现湖水岸柳,柔美居多。宝石山比较刚毅,画的人不多。几年前,我和艺术家林海钟在讨论宝石山的感觉时,发现我们之间有很大的差异,就约定PK一下,他画水墨,我做版画。于是,我就按当时的那个感觉画了起来。古人是我们PK的一个最好话题,所以,我也就用了“拟古”这样一种传统的手法。这16张是第一组,自己觉得还有点空间,想再搞两组后和海钟PK。
南都:近十年来,你都在用铜版画表现西湖,为什么会痴迷于这个题材,是跟你的成长经历有关吗?西湖最吸引你的是什么?
严善錞:我出生于杭州,从小就在西湖玩。24岁大学毕业才离开杭州,所以印象很深。每个人创作的动力都不一样,有的来自现实,有的来自理想,我主要是来自记忆。我多梦,梦里以西湖居多,似乎觉得它们比现实更动人。明人张岱的《西湖梦寻》是现在最流行的一本书。也许是对现实的一种不满和补偿,他是想回到那个繁华浓艳的西湖,我想回到那个清峻遥深的西湖。
“每次意外的效果,都会激发我去寻找新的灵感”
南都:前波画廊的艺术顾问唐冠科博士曾评价您将版画创作升华到炼金术般的境界,你是如何做到的?制作铜版画是否很复杂?其中最让你感觉有趣的是什么?
严善錞:唐冠科是英国考特尔大学美术史的博士,是研究罗丹的专家。由于长期在美术馆、博物馆和拍卖行工作,他对绘画的技法和材料非常熟悉。他第一次见我的版画时,就准确地说出了我所使用的腐蚀法以及纸张的产地,让我有点吃惊。此前,我的画还没有对外介绍过。为了更详细地了解这种技法,他还专门来我深圳的工作室看整个制作过程。他很专业、也很认真,所以,我与前波画廊就有了很愉快的合作。
铜版画确实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技术活,每一道工序,每一种材料,都会出现不同的趣味。当然,这种趣味,似乎也只有同行才能辨识出来。所以,从这个角度讲,它是一个很小众的艺术。我现在的这种铜版画技法,最初是王公懿老师传授给我的,她是十多年前在一个法国女版画家那里习得的。有趣的是,前年我和王老师在中国美术学院办展览时,她正好在那里做客座教授,我们还在一起交流了经验。我是在她们的技法基础上,做了些改进,加上多次腐蚀,出现了一些与传统版画不同的趣味。
但总的来说,这种技法还是很难控制,偶然性大。所以,得静下心来,慢慢地与板面进行对话。
我想唐博士说的炼金术,大概是指要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去尝试的意思。因为空气的湿度,板材的光洁度,以及腐蚀剂的配方比例,都会影响到画面的呈现。也许正是这种偶然性,使得我十年来一直对它兴致勃勃。每次意外的效果,甚至是错误,都会激发我去寻找新的灵感。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对这种技法的总体效果的兴趣,它既有水墨画的润泽感,又有银盐摄影的坚实感。而这两种材料的质感,最合乎我对西湖的感觉。
南都:我注意到,你的艺术简历,至今追溯到2004年,之前的都没怎么提及,这是为什么?
严善錞:这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是现在的艺术简历大多是基于展览。2004年前,我虽有创作,但没参加过展览。二是此前虽然有创作,但处于业余状态。我当时的不少时间用在了读书和写作上,还有单位的工作。所以,画画方面是想得多,动得少。
南都:退休是否给了你更自由的心境?是否还有别的因素使你这些年来创作数量增加了?
严善錞:我是因为自己身体、主要是睡眠的原因,办了提前退休。这确实给自己的身心带来了很大的调整。当然,我重新走上专业版画创作的道路,主要是得益于深圳观澜版画基地,得益于李康主任和他的团队,他们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工作环境,我在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此外,这些年来,我基本上就不写作了,除了画画,就是看些书。也很少外出,时间比较充裕。
“深圳是一个走在时代前沿的城市,艺术上有很大的表现空间”
南都:你长期在深圳画院工作,是深圳艺术发展的参与者与见证者,你如何看深圳的艺术氛围的变化?是否会用艺术创作来展现对深圳的感受?
严善錞:我是1993年正式调入深圳的,确实见证了它的发展。与内地相比,深圳近些年来在艺术展示和艺术市场方面,都有了很大的发展,尤其是华侨城一带的展览和活动,在全国乃至海外,都有很大的影响。这主要是得益于企业家们的支持。艺术的发展,有其自身的规律,艺术的创作,也是一样。每个人都得找到适合自己的途径。我虽然生活在深圳,但就像前面说的那样,我是一个更喜欢表达记忆或幻象的人,尤其当它们与现实有了距离后,更有一种表达的欲望。深圳是一个走在时代前沿的城市,艺术上有很大的表现空间,尤其是它在高新科技和新兴材料方面的成果,可以为艺术创作提供不同的载体,可以拓宽人们的艺术观念和艺术视野。
南都:现在是更多时间居住在杭州吗?多长时间居在深圳,多长时间住在杭州?这两个城市对你分别意味着什么?
严善錞:我每年会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住在杭州,其余时间都在深圳。现在杭州整个城市的体量完全变了,西湖的景色也矫饰过度,不如过去那么亲切。这是时代留给我们慢慢寻思的一个趣味问题。设想那些看惯了李嵩或南宋画家笔下的西湖的文人,面对20世纪初在湖滨一带出现的西式小楼,一定会蹙眉摇头。但是,在我眼里,它们却似乎与整个西湖浑然一体。“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今天的西湖,自然有今天的西湖人在喜欢。也许,正是这样的一种时间的阻隔和景物的换移,才使文化成为一池活水。
“最近一直在画‘赫逊河’,画的是心中的幻象”
严善錞:我最近一直在画“赫逊河”。但涂了半年多,还是没有找到感觉。这个题材在我的心中酝酿已久。20年前,以色列的策展人爱丽丝,在与我们讨论水墨画、尤其是董源的江南体的问题时,提到了美国的“赫逊河”画派。在西方的美术史上,它可能是个二流,甚至三流的画派,很不引人注目。她说,这是一个直接面对大自然的画派,他们不关心传统的趣味,只想记录眼前新奇的风景。她认为,在现有的美术史上下文来看,董源的绘画或许也有这样的意义,并指出其中的有些赫逊派画家也着迷于对“云雾”的表现。她还向我详细地描述了赫逊河沿岸的风景,对我触动很大。
“赫逊河”这个名词最早进入我视野是看了黄仁宇先生的《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我当时看到这个书名觉得很神奇,就像我们说“西子湖畔谈文艺复兴”一样。这种时间和空间的错位给人留下了巨大的想象。但当我几个月后收到她给我寄来的画册后,稍稍有点失望。多少年来,我一直回想着她当年在描述时我心中所产生的幻象。
去年我去美国纽约时,本想沿途去看一下,但后来又放弃了,似乎觉得把我自己的幻象画出来更有意思。中国古时候,一些文人因为思念家乡,就会口述那里的风景后,让画家朋友画张画来慰藉。近代一些来华的传教士,回国后也会请当地的画家们画些中国的风景来向大家介绍。因为这些画家都没有见过实地的景物,所以画出来的画就别有风味。
南都:你过去画西湖现与现在画赫逊河有什么关联?
严善錞:从地球仪上看,赫逊河正好在西湖的背面。西湖画的是我的直观的感受———尽管是记忆的,赫逊河画的是心中的幻象。这是两种不同的创作状态,前者可以说是“体物写志”,后者是“心想取之”,好像是一种互补的关系。
评价
前波画廊艺术顾问唐冠科博士:
严善錞将版画创作升华到炼金术般的境界。
成就
严善錞2017年创作的《宝石山拟古》系列的16件铜版画,将被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永久收藏。
采写:南都记者谢湘南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