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沧州东部,今沧县旧州一带,世代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在沧州城内铁狮子不远处,深埋着一头大铁驴,此铁驴乃神斧天工之宝物,必须亲哥八个才能挖得出来。旧城内有一家兄弟七人,便把姐夫叫上凑成哥八个去挖铁驴。当驴腿露出来的时候哥八个两人一组,抱住铁驴的四条腿往上抬,可是有姐夫的那组的那条驴腿就是抬不起来,这是老三着急地说:“姐夫你使劲呀!”这一声不要紧,“吭哧”整个铁驴又陷了进去,再也挖不出来了。
尽管是传说,但当地人却对此坚信不疑,认为地下埋头一个大铁驴。巧的是,在旧州镇“铁狮子”附近的田野里的确有一块洗衣板大小黑黝黝的铁东西露在外面,大家都说那就是铁驴背。
1997年7月,在有关部门的组织下,15位民工用了10天的时间进行挖掘,结果没有挖出铁驴,而是挖出一大堆锈蚀成块儿的“铁钱疙瘩”,才使这批古钱重见天日。
这些“铁钱疙瘩”主体埋于地下3米深处,古钱堆平均厚度为80厘米,呈不规则状,重约48吨,推测有480万枚之多,由于年代久远,铁钱已锈蚀成块,古钱圆形方孔,一般厚度为4毫米,有少数古币字迹依稀可辨,其中有“崇宁”、“大观”、“政和”等年号,所以为年号铁钱,据专家分析,这些铁钱除极个别外基本上都是宋徽宗时铸造,间有大量夹锡钱。
铁钱,俗称大铁钱,比一般的铜钱大,铁钱开始于西汉初期的铁“半两”,是一种随着恶钱发展起来的货币形态,可以分为官方发行的作为通货的铁钱和民间私铸的铁钱,历朝历代都曾或多或少的发行过,大致到了北宋时期尤其是宋徽宗时期达到铁钱使用的一个高峰期。
北宋时大量使用铁钱是从蔡京为宰相时。蔡京被认为是北宋四人奸臣之首,先后四次任大宋宰相,任期达17年,四起四落堪称古今第一人。他是北宋书法大家。
连好多沧州人也不知道的是,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41岁的蔡京出任高阳关路安抚使兼瀛州知州,是河间的最高行政军事长官。“笑比黄河清”的包拯“包青天”,此前也曾担任过此职务,可见蔡京这个人也是不得了的人物。
蔡京在河间政绩如何,河间历代志书都没有记载。据分析,应该应该干的不错。两年后,调离河间,知扬州,很快升任宰相。
蔡京任宰相时,为了节省开支,主张铸造铁钱,后来,发现北方少数民族开始购买宋朝发行的铁钱,用来铸造兵器和农具,为了不至于国内铁资源的流失以加强敌军的势力,北宋朝廷于崇宁二年开始推行夹锡铁钱。
所谓夹锡铁钱,是在铸钱使用铁原料的基础上,添杂铅锡,使铁变脆,无法重新熔铸,转化为兵器使用。加锡还可以防止铁钱生锈,延长其流通时间。因此,夹锡铁钱在河北东路包括沧州一带得以大量使用。
其实,关于旧城铁钱,史书早有记载。清光绪《重修天津府志》记载:在旧州开元寺北,地名铁钱库,多宋崇宁、大观、政和、宣和年号,唯日久凝结一处,不可复分。民国二十二年(1933)《沧县志》也有同样记述。
1958年大炼钢铁时曾挖出过大“铁钱疙瘩”,因当时的冶炼技术无法将其熔化,故又重新掩埋起来,直到1997年重又挖出。上个世纪以来,沧州地区一直有过铁钱出土的记录,而且数量繁多,大都呈块状批量发现。
据考察掌握的情况,现在旧州一带,除了已挖掘出生48吨的“北钱库”外,其南侧还有一个“南钱钱库”(铁钱垛尚埋地下,地面仅露出一部分),另外还有三处铁钱散落集中区,这三个地方铁钱的分布虽不是成堆的组成一个大铁疙瘩,而是三三两两散布于各自的一片区域。可以说,旧州城内每一片土地上都或多或少有着铁锈蚀后的铁钱块,数量之多让人惊讶,以至于有人把沧州旧城形容为“铁钱城”。
出土的这些铁钱,据说有一块与中国版图相似的,被放置在国家财政部大厅里,少量放在沧州博物馆,大量的存放在了沧州铁狮和旧城遗址公园里的的铁钱库展览馆。
铁钱库展览馆,因那重达48吨的“铁钱疙瘩”,成为沧州旧城一处稀见古迹,一个有名景点。
最有疑问的是,关于这批铁钱的来历,古代正史却只字未提。它因何而来?有何用处?为什么大规模集中在沧州旧城?不少不少学者和考古工作者提出过不同观点和看法,但大都缺乏考古证据或文字记载,达不成共识。时至今日,真相仍未解开,成为了历史之谜。
总结人们观点,大体出现了以下几种观点:
一种说法认为,这里当时可能是国家造钱的地方,铸钱产地,故称“铁钱库”。
真的这样的吗?铸钱需要铸钱的工具,但在考古探查中并没有出土钱范、坩埚等铸钱的器具,因而此说也缺乏实物证据。而据史籍记载,北宋时期河北路能够铸造铁钱的钱监(即铸币厂)只有磁州裕民监一处(分为第一钱监和第二钱监)。沧州并无钱监,没有钱监的权力,是不可能铸造铁钱币。
第二种观点认为,这批铁钱是整体由磁州地区通过船运而来,用于赎回被辽所占据的幽云十六州的费用。
五代十国时期后晋皇帝石敬瑭将幽云十六州割让于辽,导致中原失去了与北方游牧民族之间的天然和人工防线。后周世宗柴荣于显德六年(959年),北伐亲征契丹,仅收回宁、鄚、瀛三州。宋朝面对契丹铁骑的威胁,开始致力于收复失地。这些被毁铁钱币可能就是宋朝为收复幽云十六州囤积的军费或赎地款。后来辽宋之间展开激战,宋朝战败,在撤走之前,为了不使大量金钱落入辽军之手,宋军把不便携带的大量钱币集中熔毁。
这一说法明显不成立,宋辽战争大体始于979年北宋北伐,到1004年双方签订《澶渊之盟》后,宋辽结束了长达25年的对峙局面,之后一百多年保持和平状态。
沧州旧州发现的铁钱,大都为宋徽宗时物。用北宋晚期的铁钱,支付宋初的赎辽费用,显然是错误的。
第三种观点,认为这些铁钱是集中存放这这里进行销毁,此即销毁说。这种说法,缺少史料记载,史料只有停止铸造夹锡钱的记载,至于停铸后如何处理及其销毁这些夹锡钱没有任何记载。实地发掘和考察中也没有发现销毁铁钱的工具,如坩埚等,没有工具如何销毁?
今天大家相对认可的共识是,这里曾是北宋沧州官府的钱窖。这一观点可能更接近事实。
宋徽宗时,蔡京任宰相,大量铸造和推行铁钱和夹锡铁钱。由于铁价相对低廉,因此诸钱监加快铸钱进度,使市场上的铁钱日渐增多。因军费开支、每年岁币、巨额俸禄等原因,河北东路包括沧州一带大量使用铁钱。
宋时的沧州并不是“远恶之地”,虽处边关,但经济活动活跃。随着社会的稳定、农业技术的革新、水利工程的修建,再加上政府的优惠政策,以军屯为主的农业得以迅速发展起来。沧州东部沿海地区是传统的盐产区。据《盐山新志》记载,“沧盐之极盛讫于五代金辽,南场之盐犹复偏给北方,泉州虽自汉置盐官非其敌也”。在宋代,随着盐业贸易的发达,沧州东部沿海地区甚至出现了“万灶青烟皆煮海,一川白浪独乘风”的盛况。盐业的富庶带给沧州的是财政上的巨大收益。除却盐业,海鲜河渔亦是当地特色,“莞蒲蜃蛤之饶,民赖其利”。另外,沧州地区在当时水陆交通发达,依靠京杭大运河等地利之便,迅速发展成为辽宋客商往来与南北商货交汇的必经之地。经济商贸繁荣,朝廷必征收大量赋税以储备,由于河北东路流行大量铁钱,官府收税必收之并置库房以存放。
铁钱的大量发行带来了严重的社会问题,导致无论是官家还是私家,都保存有数量巨大的铁钱,而且无法正常流通,故积滞在一起,成堆存放。朝廷迫不得已,于政和七年宣布停止夹锡钱的流通。
铁钱的价值低廉,在退出流通领域之后便被成堆堆放在官府之中,闲置不用了,久而久之便凝结在一起,变为了“铁疙瘩”。
随着金朝的掘起,宋金战争又起,金的铁蹄两次南下重创沧州之经济命脉,官府钱窖也被摧毁,被火烧。铁钱堆的外部铁钱有明显被烧过的痕迹,里面的铁钱则保存较好。这也印证了钱窖说似乎更接近事实。
沧州旧州铁钱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猜测多,实证少,仍是一个谜,诚心希望爱好历史的有心人早日解开这个谜。








